二、嗜书癖

王渔洋的另一大癖好是嗜书成癖，从垂髫小儿到古稀老翁，书一直伴随着他，走过人生四季，走过山山水水。王渔洋嗜书，主要体现在读书、藏书和著书三个方面。

王渔洋喜欢读书。《王渔洋事迹征略》记载：“渔洋八岁有神通之目，肄业之暇，私取《文选》、唐诗诵之。久之，学为五七字韵语。时西樵为诸生，嗜为诗。见公诗，甚喜，取刘一相编《唐诗宿》中王维、孟浩然、常建、王昌龄、刘昚（同慎）虚、韦应物、柳宗元数家诗，使手抄之。”《分甘余话》云：“余自幼小，凡博弈诸戏，一无所好，唯嗜读书，虽官户部侍郎、刑部尚书最繁剧之地，下值亦手不释卷也。自甲申归田六年矣！目力益昏，始悔少壮之过用其力，然老矣，终亦不能废书也。”老眼昏花之际仍旧坚持刻苦读书，可见王渔洋读书成癖的境界是一般人所不能比的。

王渔洋一生著述颇丰，对他来说，著书是他生活的一个重要内容。他一生读书无数，笔耕不辍，写下了大量的诗文作品，2007年由齐鲁书社出版的《王士禛全集》达340万字，其中仅诗就收录了4000余首，其他如杂著、笔记、小说、散文等均有涉猎，且著述众多。尤其值得一提的是，王渔洋晚年仍“闭户著书，不以一字通朝贵，门无杂宾”，72岁高龄时写成笔记著作《香祖笔记》；75岁时，精选七卷编成《唐人万首绝句选》；76岁时完成《古夫于亭杂录》和《分甘余话》两部著作。临终前还强忍病痛折磨，“在病中置各集于枕旁”，将自己生平诗文共92卷编订成《带经堂集》，虽未及见此集问世，但终是了却了一个夙愿。作为一位古稀老人，在理应含饴弄孙、尽享天伦之际，依然勤于著述，可见渔洋老人对于著书的热情之高。而作为一位多产作家，王渔洋的著作不仅生前多有刊刻，身后也被多次刊刻，据统计，其著述仅收入《四库全书》的就有11种，列入《四库全书存目》有25种。

王渔洋也喜欢藏书，《居易录》云：“予家自太仆司徒二公发祥，然藏书尚少，致司马方伯二公，藏书颇具矣！乱后尽毁兵火。予兄弟宦游南北，稍复收辑。康熙乙己，自扬州归，惟图书数十箧而已。官都下二十余载矣！俸钱之入，尽以买书。”据说，渔洋在京师时，有士人数谒渔洋而不获一见，请教于其同僚兼诗友徐乾学，徐笑谓之曰：此易耳，但值每月三五，于慈仁寺书摊候之，必相见矣！士人如其言，果见渔洋。

王渔洋在其《蚕尾集》卷九自述：“予游宦三十年，不能以籝金遗子孙，唯嗜书之癖老而不衰。每闻士大夫有一秘本，辄借钞其副。市肆逢善本，往往典衣购之。今予池北书库所藏，虽不敢望四部七录之万一，然亦可以娱吾之老而忘吾之贫。”凡遇好书必将其收入囊中而后快，但如果因故错过好书对于爱书之人来说也是件抱憾不已的事情。据《居易录》载：“尝冬日过慈仁寺，见孔安国尚书大传、朱子三礼经传通解、荀悦袁宏汉纪，欲购之，异日侵晨往索，已为他人所有，归来怊怅不可释，病卧旬日始起。古称书淫书癖，未知视予何如？自知玩物丧志故是一病，不能改也。”因错过了自己钟爱的好书而大病一场，爱书到如此境界，也算是旷古奇闻了。

据诸城人刘喜海《渔洋山人池北书库藏书目》载，“国初新城王阮亭尚书池北书库藏庋之富，甲于山左，且以载书一图更传为美谈。”所谓“载书一图”，指的是康熙四十年（1701）五月，在刑部尚书任上，时年68岁的王渔洋请假回故里迁葬，出都门时，最显眼的行李是数车图书，前往送行的诸门人感叹不已，当时的肖像国手禹之鼎因之绘《载书图》以纪其盛。

三、结社唱和癖

以上两种癖好是渔洋自己说过的，另外他还有一种嗜好，王渔洋本人虽未说出，而实际占其生活的大部分，且为其诗坛盟主地位的确立产生了重要影响，此即结社唱和。

文友唱和，本来是诗人生活中不可避免的一环，而最能融合自然与人文之美的，则是文人修禊之雅集。自古以来文人雅集都是颇受欢迎的文学活动之一，王渔洋也颇是喜爱。通览王渔洋一生，比较重要的结社唱和活动共有四次。第一次是顺治十四年（1657）八月，上文已述，此略。24岁的王渔洋诗名由此雀跃而起，为其日后诗名的传播奠定了重要基础。

顺治十七年（1660）至康熙四年（1665），王渔洋任扬州推官，五年期间，又曾组织、参加了三次重大的修禊活动，两次在扬州红桥，一次在如皋冒辟疆的水绘园。特别是红桥修禊，更是为古城扬州增添了浓浓的文化色彩。那时的王渔洋，年少才茂，英气勃发，诗思横溢，在这种场合大出风头，以至于陈其年发出了“两行小吏艳神仙，争羡君侯断肠句”之咏。而在康熙四年（1665），渔洋有事至如皋县，乃与邵潜、陈维崧、许嗣隆诸名士修禊冒辟疆之水绘时，分体赋诗，成七言古诗十章，甚有豪兴，故江南遗民诗人杜濬赞许其：“酒酣落笔摇五岳，诗成笑微凌沧州”。这段“文章江左，烟月扬州，人海花场，比肩接迹”的生活，渔洋到晚年还津津乐道。

王渔洋居京为官期间，虽然没有再举办过大规模的文学集会活动，但公务之余小范围的文友聚会、诗酒唱和始终没有间断过，正如王渔洋回答诗友汪琬时所说：“长安车马喧闹，若无吾一二孤寂者点缀期间，便成缺陷”，言外之意，诗酒唱和已然成为王渔洋及其文友公务之余的重要生活点缀，不可或缺。

王渔洋曾经说过：“为诗须要多读书，以养其气；多历名山大川，以扩其眼界；宜多亲名师益友，以充其识见。”的确，纵观王渔洋这三大癖好，归根结底都围绕着一个中心，即文学创作。正是因为王渔洋心无旁骛，专心致志于诗文创作，将来自山水登临、读书藏书以及结社唱和时所获得的灵感全部融入到诗文的创作中去，才取得了如此丰硕的文学成果，赢得了“一代诗宗”之誉，为后人留下了卷帙浩繁的著述。

纵观王渔洋一生，从政45年间，从未因自己的兴趣爱好而耽误为官之要，始终恪守“清慎勤”官箴，将认真履职与兴趣爱好完美地结合起来，非常好地处理了工作与兴趣爱好的关系，从这点上来说，对于当代人是非常有借鉴意义的。

（文/包泉敏《“文坛领袖”王士禛的三大癖好》（节选） 载于《王渔洋文化》第29期）